凡煙小說

第104章 都是笑話

關燈
七個小時前, 季驕陽從來沒有想過他的人生會經歷這麽一場大起大落。

一天的游玩下來,他的心情格外輕松,雖然童書雪在意外偶遇到好友之後, 就立刻把他扔到一邊,打發他去房裏收拾東西的這一舉動讓他有點不爽, 但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反正她們頂多只是說說幾句話、聊聊一些天而已, 不可能真的在一起睡, 為了喜歡之人的意願考慮,他可以勉強把相處的時間稍微讓出去一會兒。

但是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一個小時過後,童書雪還是待在陸安晴的房間, 沒有回來, 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先是發了個消息過去,詢問對方什麽時候能夠回來,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音, 就又撥打了一通電話,沒想到連電話也沒人接, 他就有些不滿了。

心想,聊什麽這麽開心呢, 連他的消息也沒看到, 電話也不接, 算個什麽事,哪有和戀人一起出來旅游,結果把男朋友扔到一邊, 轉而和偶遇的朋友聊天的。

就算她們之間的感情真有那麽好,友誼真有那麽深,也不能對他不聞不問啊。

好歹——也發條消息過來吧?給他個準信。

季驕陽不滿地想著。

在察覺到這個想法很有獨守空房的寂怨味之後, 又當機立斷地停止了發散,轉而從另外一個方向進行思考。

比如——晚飯時間已經過了一半,她要是再不回來,他們兩人就趕不上自助餐了。

他琢磨了一通,覺得這個理由不錯,不僅說得通,也不會暴露出他急著想要見面的心思,就起身離開房間,前往別處去尋人了。

他沒有問過童書雪的那個朋友住在哪間,但因為他當時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聽她們提到了這一點,所以憑借著出色的記憶力,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地方。

甚至不需要去確定,因為房間門沒有關緊,他只是站在門外,就聽見了從裏面飄出的聲線,其中一道正是他所心心念念的。

良好的教養沒有讓他直接推門而入,而是擡起手,準備在房門上輕敲兩下,以此來提醒裏面的人。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從裏面傳來的對話。

“……你在高中一開始……對你哥哥……好像——沒那麽喜歡……”

……

“……沒錯……我的確……是不怎麽喜歡他……”

……

對話很零碎,夾雜著不少無意義的詞句,兩人的聲音都還壓得很低,很難全部聽清。

饒是季驕陽的耳力再好,也只聽清楚了一部分。

但已經足夠了。

很難描述出他當時的心情,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只是不斷地在心裏反覆回響著這兩句話。

——你好像沒那麽喜歡他?

——我的確不喜歡他。

前面的聲音比較陌生,後面的就非常熟悉了,是他聽了十幾年、每天都要聽、恨不得就這樣聽一輩子的聲音。

輕軟得如同飄絮,柔雅得如同琴曲。

像綻放在枝頭的海棠花,清淡粉潔,比初雪還要純凈。

而現在,這場海棠花雪落在了他的心上,給他帶來了刺骨的冰涼。

擡起準備敲門的手不知不覺地放下,握在了門把上,往裏加了一分力氣。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把門推開了大半。

他沒想過要偷聽,即使房間裏的人明顯在談著有關於他的重要事情,他應該理智地聽下去、聽更多,但在意識回籠的第一時間,他也還是不假思索地想開口出聲,表達他的到來。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想逃避,雖然他還不知道接下來的談話會怎樣發展,但已經有所預感,如果他不想破壞目前這美好的一切,就不應該再繼續聽下去,必須要中止這場談話。

但是他發不了聲音,他甚至連口都張不開,就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那裏,不說也不動。

房間的主人發現了他,臉色頓時由不解變成了驚惶,慌張地向坐在沙發上的人進行確認——與其說是確認,不如說是在給對方一個改正說法的機會。

但她沒有要這個機會。

她說:“高一的時候是。”

聽見這幾個字,季驕陽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迷惑。

想,是什麽呢?高一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呢?

然後他才回想起兩人先前的對話,回想起他在高一對她的告白,明白過來,原來她說的是——高一的時候,不喜歡他。

可笑。

真是可笑。

明明高一剛開學,他就對她告白了,就在軍訓第一天結束的那個晚上,縱觀整個高一,他們也只有一個白天沒在一起。

可她居然說,她在高一的時候,不喜歡他。

世間最不好笑的笑話也莫過於此了。

怎麽可能呢?

怎麽會呢?

他是在夢游嗎?

他得了幻聽嗎?

要不然為什麽,他會聽見這樣一番話呢?

面對著他的房間主人顯然比他要更加明白這個事實,臉上的慌張之色越發明顯,幾乎是在明著給她打圓場了:

“別逗了……怎麽可能會不喜歡他……你在感情方面特別遲鈍,開竅得晚……”

很生硬,可他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期望著,對方能夠應聲,點頭恍然大悟,說原來一切都是她沒有意識到。

但是沒有。

那個身影——坐在沙發上,有著優美線條,矜持氣質,如海棠花般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用最溫柔、最婉轉、最動聽的嗓音,給他定下了死刑。

雖然在房間主人的打斷之下,她並沒有把話說完,但他已經清楚了。

清楚了她的回答,清楚了她的態度。

清楚了,她對他的感情。

而她也終於意識到了他的到來。

在看到他的時候,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很少在她臉上看見這種表情,僅有的印象也在很久以前。

因為他的大部分回憶都被她的笑容占據了,她在被他看著、被他擁抱、被他親吻、被他占有的時候,總是盈著瀲灩的笑意,讓他整顆心都充斥滿幸福的感覺。

他曾經對此感到滿足和自豪,覺得是他讓她的人生充滿了笑容,他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們兩人都相互給予了對方幸福。

——都是笑話。

巨大的窒息感包裹住了季驕陽,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胡亂地說了一通話,就想要逃走,沒想到她跟著他回到了房間,他無處可逃,只能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生怕一回頭對上她的目光,就忍不住崩潰。

她想要開口,但他打斷了她的話,因為他不敢聽,生怕她下一刻說出來的就是“我不喜歡你,我們分手吧”。

他背對著她,站得很筆直,似乎在進行一項嚴肅認真的思考工作,其實他什麽都沒想,他的大腦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房間裏的沈默逐漸變成一條繩索,勒緊他的心臟,讓他全身都冰冷僵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想起之前那個讓他起身去尋人的理由來。

於是,一方面為了她的身體健康著想,另外一方面,也為了讓他能夠從這陣近乎絕望的窒息中擺脫出來,他強裝鎮定地問了她幾句話,就想用這個借口逃離房間。

她再度對他笑了,但是笑得很勉強,很虛弱,臉色也白得驚人,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能暈倒。

他只看了一眼,全部的心神就被攫緊了,在他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已經根據本能進行了關懷的問話。

下一秒,他也依憑本能,側身躲避了她的觸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也許是害怕,之前聽到的那一番話給他造成了太多的困擾,讓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只驚弓之鳥,受不得一點刺激,只希望遠遠地避開她,逃離她。

她的臉又白了,很明顯地被他的這個舉動刺傷了。

頓時,他的心裏充滿了後悔,後悔為什麽要避開她的觸碰,然而,不等他把這份後悔表現出來,對方脫出口的一聲呼喚就再度給了他重重一擊。

哥哥。她叫他哥哥。

在這樣一個亟需轉圜的情況之下,她居然還叫他哥哥。

哈——哈哈哈……

他當時都想笑出來了。

看啊,季驕陽,這就是你在她心裏的真實定位。

哥哥。

哥哥——多麽好笑!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出聲質問她。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還是無法對她冷言冷語,所有的嘲諷都只針對他自己,對她盡力克制,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並且,當她流著淚解釋這是有理由的,她不想他離開她時,他的心底再度亮起了一線曙光,盼望著她能夠否認之前說過的話,告訴他,她沒有騙他,一直都喜歡他。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她表現出一點點的松動,開一個頭,他就立刻幫她把這些話補全,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親吻她,擁抱她。

他真的愛慘了她,僅僅是見到她流淚,就痛得心絞成了一團。

可他再一次被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她什麽話都沒有說。

只是不斷地流著淚,用充滿抱歉和期盼的眼神望著他。

他也徹底被她這一個舉動冰凍住了心。

為什麽要流淚?為什麽要抱歉?

是因為內疚嗎?

她又為什麽要感到內疚?

因為——欺騙了他嗎?

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嗎?

他感到荒謬。

無比的荒謬。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要答應他的告白,和他在一起?

如果喜歡,又為什麽要說出那樣一番話,面對他的逼問也不拿出半點解釋?

他真的不明白。

這個世界怎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呢?

龐大的疲憊感如潮湧般席卷而來,淹沒了季驕陽的心,讓他再沒有力氣多說別的話,掙脫開童書雪握著他的手,就與她擦肩而過,離開了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